打击涉农扶贫领域职务犯罪,广东再挥重拳

2019-09-23 18:56 来源:未知

一张看似天衣无缝的验收照片,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攻守同盟”,一整套事发后的“应急预案”——一个普通案例揭露出涉农扶贫领域职务犯罪如今正在走向专业化。

来源: 人民日报 发布时间2016-10-20 10:36:46

面对越来越隐蔽的职务犯罪手段,江北区检察院反贪局通过侦查技术和手段的革新,以及制度性的惩防措施,捍卫涉农扶贫领域的清廉底线。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10月17日举行新闻发布会,透露2015年1月至今年9月,广东全省共受理涉农领域职务犯罪案件线索1745件,立查涉农领域职务犯罪案件1624件、涉及2155人,占同期立查职务犯罪案件总人数的39.4%。据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介绍,为保障广东全面深化农村改革、加快推进农业现代化、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从2015年1月起,全省检察机关开展了为期两年的查办与预防涉农领域职务犯罪专项工作。

一张照片中的“猫腻”

重特大案件占大半,群众举报线索占比最大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照的一张相片把我送进了牢房。”曾经的村党支部书记、如今的阶下囚蒋从民(化名)说起自己职务犯罪的过往,悔不当初。

立查的1624件涉农职务犯罪案件中,重特大案件1039件,查处1345人,其中县处级要案58人,厅局级案件4人。这些涉农职务犯罪案件致使20人死亡,造成国家、集体经济损失6亿多元,通过办案挽回经济损失2亿多元。

蒋从民是江北区某村党支部书记,在移民文化中心建设项目中,采取一系列隐蔽的方式,伙同相关人员贪污移民专项资金。

据了解,查办的4个涉农领域厅局级官员分别是:涉嫌受贿罪的肇庆市委原常委、常务副市长刘惠祥,清远市职业技术学校原党委书记苏浩志,广东省环境保护厅原厅长李清,目前涉案人员已被移送审查起诉。另外,惠州市委原常委、副市长黄锦辉涉嫌受贿案目前正在进一步侦查。

凭借多年农村基层工作的经验,让蒋从民最初制定的犯罪计划堪称“完美”。他首先伪造了全套的项目资料,然后收买了知情的村干部,最后还“搞定”了工程相关验收方。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副局长董兆玲分析,从立案所涉罪名看,贪贿类犯罪所占比重较大。在全部被立查人员中,贪污罪899人,占41.7%;受贿罪412人,占19.1%;行贿罪283人,占13.1%。

“虽说只是村干部,但他这起案子很有点‘高智商犯罪’的味道。”8月25日,江北区检察院反贪局负责人何胜说,对方不仅事前策划周密,甚至准备了被查之后的各种“预案”。

受理的1745件案件线索中,来自群众举报的有744件,占比最大。

而突破这一切的,最终缘于一张毫不起眼的照片。

窝案串案明显,农村“两委”人员涉案较多

“当看到那张移民文化中心建设项目的验收照片时,我下意识感到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清。”江北区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李世东回忆,那是一张室内验收照,除了桌椅就是墙壁,看似没有出奇之处。

据了解,涉农职务犯罪主要集中在基层组织,特别是农村“两委”人员涉案较多,共立查649人;其中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364人,且窝串案特征明显。其中,惠州惠阳区良井镇围龙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文奎斌等10名“两委”干部,联手贪污1125万元征地补偿款,案情较为严重。

潜意识里的“不对劲”,让李世东拿着照片对着光从不同角度反复观察琢磨。许久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直觉是对的——桌子与桌子之间在高度上有细微的差别!“当时一下就有点兴奋,找来了放大镜。”照片上的一切在放大镜下渐露马脚:除了桌子高度有细微差别外,有些椅背上还有轻微的裂痕,这不可能是新采购的同一批办公家具。

董兆玲介绍说,从立查所涉领域看,主要集中在资源、资金密集领域。在上述涉农犯罪总人数中,农村土地资源开发利用环节有670人,占31.1%。这个环节的职务犯罪集中在农村土地征用补偿领域,多表现为贪贿与渎职犯罪交织,拆迁户、村干部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互相勾结,大肆骗取侵吞土地补偿款。

随后,在照片角落处的一张桌子侧面,李世东甚至发现了一处几乎淡不可见的白色油漆字样“政X”。

此外,支农惠农政策性补贴环节被立查451人,犯罪涉及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补贴、渔船柴油补贴、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培训补贴、种粮种植补贴、农机补贴等大小15个项目;农村社会保障环节被立查270人,主要涉及农村低收入住房困难户住房改造补助款、城乡医保资金、农村最低生活保障金、扶贫款等。

藏有“猫腻”的照片就像一个线头,牵出了许多背后的故事。随后检方初步掌握,这个建设项目涉及到的资金达到25万元,牵涉的部门和人远不止蒋从民一人。

目前,广东检察机关侦查部门主动与涉农部门联系,调取涉农补贴及各类专项资金的设置、管理、使用、拨付等资料,积极排查、深入挖掘案件线索,深查窝案串案。江门、河源、梅州、潮州、肇庆、阳江等地均成功查办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渔船柴油专项补贴领域的职务犯罪窝串案。

小细节突破犯罪“预案”

试点扶贫监督,检方联手扶贫办未雨绸缪

“我错了,我不该以补贴的名义给村委会干部分了几千元钱。”到案后的蒋从民出乎意外地配合,坦承了错误,还赌咒发誓再无其他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与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部署,全国检察机关和扶贫部门从今年1月至2020年12月,共同开展为期5年的集中整治和加强预防扶贫领域职务犯罪专项工作。

蒋从民的“配合”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但检察官明白,他以退为进的“坦白”,只是希望“大事化小”。

今年1至9月,广东共立查涉农领域职务犯罪案件649件878人。其中,立查扶贫领域职务犯罪案件84人,占同期立查职务犯罪案件总人数的3.7%。

“这样吧,我们聊聊另外一件事:某机关送你们村的那一批办公家具,现在哪去了?”关键时刻,李世东却淡淡地转移了话题,并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你该不会又犯了一个‘小错误’,把这批家具也卖了吧?”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和省扶贫办联合制定了《广东省检察机关、扶贫部门集中整治和加强预防扶贫领域职务犯罪专项工作实施方案》,瞄准扶贫资金分配、项目申报、审核审批、发放管理、项目实施、检查验收等容易发生职务犯罪案件的环节。专项工作确定粤东西北贫困地区为重点整治区域,将集中查办一批影响扶贫政策落实,损害贫困群众利益的贪污贿赂、失职渎职等职务犯罪案件,形成惩治扶贫领域职务犯罪的高压态势和震慑效应。

这句不经意的问话,让蒋从民瞬间僵住,汗如雨下。

目前,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已与省扶贫办建立联席会议制度,扶贫部门正在筹备向检察机关开放扶贫工作信息平台。

原来,循着照片上的疑点,检方已查明那些桌椅正是某机关赠送给村委会的办公家具,而不是项目材料中所谓的新购置家具。这也间接证明了25万元的移民专项资金,根本没有实际用于移民文化中心项目。

清远市试点实施扶贫开发廉政监督员制度,聘请该市261名相对贫困村驻村第一书记和6名基层检察室负责人作为廉政监督员,聘期3年,实行动态管理。监督员主要监督各级各单位安排部署扶贫开发廉政、反腐倡廉建设和惩防体系建设工作,提出工作意见建议,提供扶贫领域职务犯罪案件线索等。

“啪!”正当蒋从民愣神时,那张曾被作为验收材料的照片被拍在了桌上,顿时击碎了他构筑许久的内心防线。

编辑:中国兴农网

事实面前,蒋从民不得不交代了伙同他人共同贪污移民文化中心建设资金25万元的事实。并且从共同贪污开始,他们就作了周密安排,建立攻守同盟,甚至做好了“预案”,一旦事发,就以“补贴”的名义,将涉案金额控制在违纪行为之内。

最终,检方根据该突破口,破获了这一起涉农扶贫领域职务犯罪的窝案,包括蒋从民在内的多名村干部及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均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断压缩涉农职务犯罪空间

“目前,涉农扶贫领域的职务犯罪,越来越呈现出策划周密、手段专业的特点。”何胜表示。

针对越来越隐蔽和专业的涉农扶贫领域职务犯罪,检察机关也有针对性地打响“高科技战”。线索发现难一直是办案的痛点,为此江北区检察院就根据各级政府政务公开的内容,利用互联网获取线索。

“曾经有一起案子,我们就是从互联网发现的线索。”何胜说,当时某村一个120万元的“一事一议”项目,被拆分成了每个标段都不超过30万元。虽然,此举躲过了招投标,但却躲不过最后的网上公示,最终被细心的侦查员识破并查证出其中存在职务犯罪。

随着电脑的普及,许多涉农扶贫领域职务犯罪的证据往往存在于电脑硬盘中。曾经就有某水利发展公司,以为将硬盘上小金库的收支明细文件删除就能逃避取证,但在检察官专业的数据恢复技术面前,一切都无处遁形。

此外,通过司法会计识破假票假账、测谎技术打破办案僵局等颇具传奇色彩的反贪“戏码”,在江北区检察院反贪局也不鲜见。

为了系统惩防职务犯罪,江北区检察院与区纪委共同建立了惩防职务犯罪重大工程信息审查机制。该机制对各项使用政府财政资金的项目相关资料和信息进行掌握,涉农扶贫领域的相关工程项目信息被列为重点。

他们还与区审计局建立打击职务犯罪信息共享工作机制,该院还出台《农村扶贫、征地、移民、基建、惠农领域巡查常态化办法(试行)》《涉农项目建设重点督察实施办法》《涉农、惠农项目评查制度》等一系列预防和打击涉农扶贫领域的文件。其中,针对涉农领域30万元以上的工程信息进行审查,重点对工程申报材料、招投标、验收、付款等环节进行监控。

“通过技术和制度,我们正在不断压缩涉农扶贫领域职务犯罪的空间。”何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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